自從兩年前讀了烏琵的《自由：在歷史盡頭長大成人》，我便萌生到阿爾巴尼亞旅行的念頭。介紹我讀這本書的人，正是薯伯伯。這個旅行計劃至今當然沒有實現。這裏的「當然」，其實帶點無奈：礙於生活種種限制，若難得有一次旅行的機會，似乎「理所當然」不應選擇如此冷門的地方。箇中原因，也不足為外人道。

所以，當我在《不是旅遊指南》讀到薯伯伯寫阿爾巴尼亞，實在羨慕得不得了。不只因為他真的去了，還因為他有那種說走便走的逍遙。

這種不按尋常路線走的感覺，也貫徹了整本《不是旅遊指南》，因為作者們寫的地方都很冷門。更準確地說，不只是地方冷門，他們選擇觀看的風景更冷門：台灣的白色恐怖、光州的抗爭、福島的核災，以及波羅的海三國走向獨立的記憶，都不是一般旅遊 todo list 上的風景。而那些故事似乎都有一個共通點：有關人類的苦難。當中固然有天災，但更多是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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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隱約知道讀這本書時為何感到共鳴，其實我旅行時想看的東西，好像也總有點不對勁。記得年前台灣同事來香港旅遊，我提議的旅遊景點是到法院旁聽。「這是香港重要的歷史轉折時刻！」我還說，可以見識一下聞名遐邇的「排隊黨」呢。同事們當然沒採納我這傻佬的建議。今天回想，我提議的這個景點，可能跟《不是旅遊指南》的路線異曲同工。相對「食、買、玩」的傳統玩法，我期待的，似乎一直是另一種風景。

書中花了不少筆墨描寫恩維爾．霍查執政時期的種種極權的荒謬；但我倒想起那奇幻的年份：1997，那年香港主權移交中國；而在阿爾巴尼亞，人們在脫離共產政府後正急著「跟歐洲一樣」，結果卻遭遇金融騙局，全國過半人口失去多年積蓄，社會激烈動盪，不少人因此喪生。烏琵說在《自由》中說，對阿國人而言，只需提起 1997 這年份便已足夠代表那惡夢。兩條方向相反的歷史線就在這一年交滙：阿國想從共產世界走出去，香港卻開始進入共產政權的治下。只是書中寫得很坦白：人民走出極權的陰影之後，也不會就此走上一條平坦的直路抵達自由那麼輕鬆。

還有，也是在 1997 年，戴安娜王妃在巴黎車禍身亡。剛學會用互聯網才兩年的我從網上下載 Elton John 的〈Candle in the Wind〉，學習感受時代的哀傷，和適應急速運轉的網絡空間。

讀著薯伯伯的遊記，感受到他在想念苦難中的朋友；讀到書中其他人的遊記時，也能感到類似的心情。說來奇怪，其實最近好像無論讀哪一本書，都有相似的感受，尤其這幾本：《自由未竟：獨立記者歐洲採訪紀實》、《腳下魔法 愛恨南歐》、和這本《不是旅遊指南》。難道是寫者無心，讀者有意？我明白為何自己總是難以投入「食、買、玩」的娛樂了。可能，我的心已悄悄變了形狀，感受世界的方式也不一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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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八月的這一集，我們邀請了年輕的內容創作者 Rachel 對談。她主修中文與媒體文化研究，現正撰寫個人第一部小說；經營頻道，某程度上正是為了將來能將這部作品推向讀者。上個月，她也推薦了好幾本在我們平台上的書，流量是我們日常內容的好幾倍。這集邀請了 Rachel 來討論一個問題：一條說書內容獲得的流量，最終能否轉化為實際的購書行為？

內容形式的轉向

Rachel 最早經營的是一個與書籍無關的個人 podcast，初期同樣以四十分鐘至一小時的長篇深度討論為主，其後她轉向說書內容，轉向三十秒以內的短片。除了讀者習慣改變，她亦指出一個現象：學術界近年將教授個人的 podcast、影片觀看數，納入評核考量的一部分——連學界本身，亦已被捲入這場注意力競賽。

流量的本質

Rachel 將流量定義為一種即時的情緒反應：觀眾看畢一條內容，所得到的往往只是一次短暫的認同感，隨即滑向下一條內容。她估計，只有約百分之一的觀眾會真正記住內容、進而產生購買行動。對創作者而言，與其追求聲量規模，更值得關注的是內容能否準確觸及這一小部分受眾。

閱讀在資訊稀缺的年代近乎是知識的唯一來源，猶如「金磚」；她仍記得學生年代參與過在香港大球場舉行的集體閱讀活動，試圖打破世界紀錄。今日的書，競爭對手不再局限於同業，而是 Netflix、podcast、reels，甚至是旅行本身——當旅遊本身已變得唾手可得，「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的說法亦隨之被重新詮釋。

閱讀作為一種選擇，而非必需

Rachel 認為，閱讀在資訊稀缺的年代是取得知識的主要途徑；而在資訊、影像、旅遊皆已高度可及的今日，閱讀已由必需轉為一種主動選擇——近似滑雪：門檻存在，購買的核心是一場自我對話式的體驗，而非效率。真正持續購書、閱讀的讀者，往往是家中書架已近飽和的一群——購買本身，即是一種支持與擁有的表態，未必與「閱讀完畢」直接掛鉤。

她舉了一個令自己相當驚訝的例子：市面上出現以精美書籍造型包裝、內裡卻只是一疊白紙，售價與一本正裝書相若，仍然大受歡迎——書本身已成為品味與身份的附屬品，購買行為與內容本身，某程度上已經脫鈎。

創作者本身，才是被消費的內容

Rachel 強調，她與書店的角色分野在於：書店為書的銷售業績服務，而她經營的是個人品牌本身。即使日後轉換題材，原有受眾仍傾向跟隨——因為觀眾所投入的，是對創作者觀點的信任，書籍僅為載體之一。此一立場延伸至她對「劇透」的看法：情節從來只是傳遞觀點的工具，若一部作品的銷售全然依賴情節保密，該檢視的應是作品本身的完成度，而非傳播方式。

作者要不要親自現身？

對談亦觸及一個較少被公開討論的問題：作者是否應該親自經營社群、直接與讀者對話？Rachel 從文學研究的角度指出，學界向來有「作者已死」的理論傳統——作品一旦發表，其詮釋權早已不完全繫於作者本人的說法。因此，作者現身社交平台，理論上不必然動搖作品既有的評論與解讀。

她認為，真正值得參考的做法，是近年創作者社群常見的「building in public」——不待作品完成，先公開創作過程，讓讀者見證由零開始、甚至見證失敗的過程，從而建立支持基礎；部分平台亦已出現以此模式眾籌小說創作的先例，讓讀者在作品完成前已能參與、甚至預先支持。她亦補充，這套做法對已具知名度的作者未必必要——真正受惠的，是尚未被讀者認識、需要主動走到讀者面前的新晉創作者。

案例：十萬瀏覽的實際轉化

Rachel 分享一則實際數據：十萬瀏覽，收藏數量 2,000，根據已知的數據，直接購買轉化率只有 0.004%，即使計入收藏後才購買的部分，比率亦不過 0.2%。若單看某間書店賣出的實體書數量，這條片看似近乎失敗；然而數日後，一位觀眾私訊致謝，並一口氣購入四本書。她認為，此類內容的轉化屬於長尾效應：不會即時發生，而是在其後數週至數月間，於書展、折扣季或單純想找書看的時候才逐步顯現；讀者的購買通路本身亦早已分散於不同書店與電子書平台之間，難以單靠一個銷售點量度成效。

她亦提到，與 3ook.com 首次合作的書目《對男人一無所知的我》，轉化數字反而優於近期作品，關鍵在於該書當時已有電子版本——購買阻力的高低，直接影響最終能否被追蹤到的成效。

對創作者的建議

被問及對新入行創作者的建議，Rachel 的回答直接：技巧之外，真正的難處在於能否持續產出。她觀察到，多數 podcast 未滿一年即停止更新，能持續超過十集的比例其實不高。她相信演算法終將把內容帶到合適的受眾面前——不喜歡的人自然會滑走，留下來的，就是真正認同你的一群；前提是創作者要先撐過最初、尚未見到成效的階段。

這次對談十分精彩：Rachel 對內容創作的觸覺，以及她對閱讀文化轉變的獨到見解，書僮亦深受啟發。除了選書、上架，我們也一直在「如何賣書」這件事上，進行各種實驗。期待下一集的社群會議訪問其他來賓！快來追蹤我們的YouTube頻道。

順帶一提，3ook.com 圖書館功能現已推出，過千本書籍，無限暢讀！

快來試試

編好《矛盾西歐》後，要深呼吸一口氣，整理一下德國百年足球史的種種疑問：「當一個極權社會走向民主資本主義社會，還是悲劇頻生，搬弄人民命運。若一個民主資本社會一下子移向極權社會，那又會什麼一回事？」我相信，後者疑問讓不少香港人百感交集。

我特別喜歡李文雋（阿大）在《矛盾西歐》分享的一番話——極權政權是不能夠定義一個社會的形態。參照哈維爾的《無權勢者的力量》（The Power of the Powerless），即使公民只是將政治宣傳旗幟歪斜懸掛，或像東德球員在決賽拼盡全力打敗由國安勢力撐腰的「柏林戴拿模」，每一個舉動都有它的意義。《矛盾西歐》印證了在極權世界中，公民依然可以展現各種色彩，而非非黑即白的判斷——「東德已死」。書中章節探討德國右翼抬頭背景下，東德遺留下的身分認同危機，對港人而言實在值得借鑒。政權的勢力再大，也不足以令一個地方蓋上「死亡證」，真正讓他們死亡或迷失的，可能是身分的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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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此書時，作為歷史迷有少少私心，書中遊記有序鋪陳德國由二次大戰下希特拉統戰下的「戰時足球」情況，隨後又探討了東西德統一後所產生的各種後遺症。戰時德國一舉入侵波蘭和荷蘭，並下達命令，要求當地「如常」舉辦聯賽作賽，兵不血刃的威勢，叫球員背脊發寒。作為長期極權國家的東德，其鐵腕手段早已延伸至球場之上，賽前邀請球員高層及裁判「飲茶」，威嚇球員至親，並強制要求合併或共用球場等手段，在當年可謂司空見慣。走入德國足球的時間廊，就像親歷半個世紀以上的極權統治。

足球社會經濟學

如果說德國足球之旅是一場極權體制的解剖過程，那麼李文雋的荷蘭之旅則是以社會學視角解讀全能足球的誕生。阿積士在百年前創造了全能足球，荷蘭巨人米高斯與告魯夫承先啟後，在歐洲球壇各地播種，影響至今日的著名教頭，而這一切皆源於荷蘭水都獨特的社會氛圍。閱讀後便能明白，為何告魯夫能如此瀟灑自如，荷蘭的自由與德國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當今歐洲的移民問題嚴重，國內採取排外政策，還是推行融合政策，這反映出他們的的歷史背景。近二十年來，巴黎已成為現代足球的搖籃，培育出麥巴比（Mbappé）等眾多球星。出身黑人家庭的法國少年們渴望進入巴黎頂尖的足球學校，期望在歐洲聯賽中闖出一片天，反映了法國黑人的經濟處境。

購買《腳下魔法 矛盾西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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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集的對談嘉賓是一位年輕的內容創作者，同時也身兼多職的 Rachel。我們會聊聊她怎樣一邊做內容、一邊賣書，在這個時代要怎麼讓更多人願意買書、讀書。屆時留言區會開放提問，歡迎帶備問題來。

社群 Podcast EP03《流量換得到書量嗎？》（廣東話主講）

• 日期：2026 年 8 月 6 日（週四）

• 時間：晚上 6:30（GMT+8）

• 時長：約 45 分鐘

點擊下面的 Google Meet 連結即可加入，同步直播至 YouTube。

👉 【Google Meet 連結】

期待週四見到你。

Phoebe

《心》、《神》、《愛妻》三部作品稱之為「精神史三部曲」，並非董啟章起始便有的構思，而是自然發展出來的。我閱讀這三部作品的次序，卻是倒過來的。已忘記是因被書名吸引、朋友推薦，還是純粹順手拈來，約在七年前，我從公共圖書館借得《愛妻》，第一次接觸董啟章的小說。當時我對本地文學全無概念，葉靈鳳的名字也是第一次聽說，自然讀得一頭霧水。之後我又從圖書館架上借了下一本《命子》，讀起來卻較多共嗚，可能因為當時我也已是父親吧。那時，我完全不知道「三部曲」這回事。

時間快轉到三年多前，董啟章重新出版《天工開物．栩栩如真》，我才再翻開董先生的作品。此作再版一年後，下一部再版的就是《心》，即是「精神史三部曲」的第一部。那時我方知道這三部曲的存在。讀了《愛妻》和《心》，其中缺了那塊《神》，我一直在等它的再版，誰知一等便是數年。因此《神》前幾天一上架，我便立刻買了，且囫圇吞棗，一個週末便讀完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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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能從董啟章的小說中觀察到結構工整的小說裝置。《神》就是根據陶淵明〈形影神〉：〈形贈影〉、〈影答形〉、〈神釋〉三首詩演變而來。陶淵明以詩歌演繹這「三體」互動，董啟章則按相似的框架以小說來表現。上一部《心》多談日本文學及佛家思想，這一部《神》則多談中國古典文學及老莊。

說起陶淵明，我只在中學上課時讀過兩篇範文，卻對他自在的處世言辭有頗深的印象。有件趣事：多年前上普通話課，老師邀請同學每人提交一篇文章讓她即場朗讀，我選的正是陶公的《歸去來辭》。可能因為古辭用字生僻，只見老師面有難色，說唯獨這篇她無法即場朗讀，場面有點尷尬。其實我絕非想刻意想為難老師，只是《歸》的詞句自少年時便一直縈繞腦中，便直覺地提出來了而已。

或者正因少時中文課所植下的種子，讀《神》時份外親切，就像久別重逢的故友，終於有機會暢談往事。

「形」代表肉體本能和欲望，「影」代表世間價值和功績，「神」代表精神自由和超脫境界。

《神》自序

從「自然史三部曲」開始，便一直有條命題貫穿其中：「寫作」這行為，或更廣義的文學創作，能脫離純虛構的本質，成為影響實體世界的「行動」嗎？《神》也不例外地探討這問題。

適見在世中，奄去靡歸期

主角「形」是自覺的作者，他思考作品的目的、形式、價值和對社會的作用，但在他的形骸漸崩的年日，無可避免地受限於包括身體上的、社會責任上的、及家庭關係上的各種限制，令他不能完全自在。他開始嘗試進行大膽的創作實驗，剝離所有外在加諸自身的元素，單純聚焦本能和慾望，寫色情小說。若說這實驗有什麼目的，可能就是求真而已吧。

立善有遺愛，胡為不自竭

另一個角色「影」是一個叫余景行的文藝青年。他是「形」的學生，同為創作者，他的創作行動卻貌似有更具體和「宏大」的目標：透過文學創作，改善社會。《神》寫於 2016 年，自然置入了當時香港社會的情況，回應有關「左膠」與「本土」等政治論述，也正是影正在面對的掙扎。

本為一體的形與影，於是在創作方式甚至人生目標上產生了張力，也可能因此生出各種負面情緒來。

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

小說中的「神」指的不是 “God”，而是 “Spirit”，是個不懂文學，名叫吳幸晨的少女（就是愛虛構秘密會社社長）。她代表創作衝動中未被完全掌握的部分，或全新的可能性。書中的第三部份：神的日記的寫作動機跟形與影完全不同，純粹隨興。末章「形」與「神」的相處，可視為一場以超脫軀殼及社會價值為目標的修練。作者沒有理想化地否定身體限制的重要性，因為就算有陶淵明的修為，日常大部份時間也要「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吧。

雖說形、影、神本為一體，難以完全割捨獨立，也不應分優劣高下；但若以道家觀念思之，則「神」的處世之道似乎較為可取：即以神為本、寓形顯影，才是上策。或者正因神的率性，令她的創作生命能在故事以後一直延續至今，持續創新吧。

以上，豈不正好回應了上文提及的那個貫穿作者多部作品的命題？作家在承擔時代賦予的主題的同時，卻不必抱著限制自身可能性的執著，對吧？以文字或任何其他方式率性表現出來的自我，能否影響現實世界，庸詎知1？

後記

1）許願《愛妻》再版，不用再等幾年後

2）總算真正認識吳幸晨這位作者了

董啟章及吳幸晨的作品已可在 3ook.com 圖書館借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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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賣書者言》，聽一群香港書店同業談各自對夢想與現實的執著，令我也想分享幾句，畢竟我也是賣書的！雖然我賣的不是紙書而是電子書，沒有店面、書架和紙張的氣味，日常面對的難題也不盡相同；但說到底，我們都在做同一件事：嘗試把書帶到讀者面前。

電子書給人的觀感難免過於功能化：方便攜帶、即買即讀、語音朗讀、不佔空間等等。雖然以上都是優點，卻也容易令人只看見它作為工具的價值。其實我始終相信，一本書最重要的魅力是藏在作品本身。電子書褪去了的是裝幀和質感，卻跟實體書一樣保存著最寶貴的思想，絕非只是冷冰冰的數碼檔案。

現代讀者的注意力愈來愈分散，已是不爭的事實。無論是多好的書若無人問津，也只是枉然。我認同推廣的重要性，但說實話我討厭參與社交媒體爭奪用戶注意力的遊戲，甚至會覺得製作那些短影音或吸眼球的內容只是「必要之惡」而已，應該是因為我比較老派吧！店裡的同事各有所長，我既然不擅長推廣，同事便指派我做些自己較有興趣的事，就是製作電子書、寫閱讀心得和推廣文案，嘗試發掘字裏行間的寶藏並跟讀者分享。可是在社交媒體上，這種內容明顯較難受到青睞。作為一個負責賣書的書店店員，諷刺地，有時我難免覺得自己「閱讀」的專長對業務來說無關緊要。

不過既然我因為相信文字的力量而投身這行業，便很想直率地把這份信念表達出來，持續讀和寫。能夠如此任性地享受這份事業，只因團隊對我的包容吧。

因為工作需要，近年我的閱讀量大增，眼界自然也開闊了不少。我讀了不少中外經典和本地創作，尤其喜愛文史哲類，有種人到中年再揹起書包上學的感覺。這是作為店員最大的收穫。

曾聽說，每份作品都有自己的生命軌跡，如自然定律般無可阻擋。如果作品生命的終結，就是被世人遺忘，直至消失，於世上再無跡可尋；那麼，我便想效法西西弗斯，繼續推動那塊頑石，以電子書的方式保存和流傳可貴的作品。我深知在歷史的巨輪下，我只是微不足道的螻蟻，但我深信電子書的工作能為作品的生命增加一點韌性。

香港書業目前的景況，已是「蜚聲國際」，在此無謂再講亦不容多說，但鼓勵大家閱讀《賣書者言》及《編輯人說》兩本書，還有去年出版的《窄路前行不轉彎》。所憾是我身在外國，無法跟眾同業見面圍爐取暖，唯有憑文寄意，並在力所能及之處多走幾步。

《賣書者言》及《編輯人說》已可在 3ook.com 圖書館借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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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蘭剛在 2026 世界盃八強賽加時反勝挪威，晉身四強。賽後走到街上，只見窗戶、店舖和車上到處都是白底紅十字的聖佐治旗。這雖是歡樂的足球風景，但卻令我想起過去一年，同一面旗也曾隨「Operation Raise the Colours」運動掛遍全國，成為右翼民粹浪潮下充滿爭議的符號，同一面旗在不同時刻可以帶來截然不同的感受。的確，近年的歐洲已不再是過去那個只強調包容與開放的國度了。

這番思考剛巧跟我最近所讀，甄梓鈴所著的《自由未竟——獨立記者歐洲採訪紀實》相互呼應。2018 年，甄梓鈴離開香港的媒體機構，以獨立記者身分前往歐洲，走訪瑞典、波蘭、捷克和波羅的海三國等地，跟當地人見面，在街道、課室、廣場和社區之間，重新認識一個劇變中的歐洲。親身走進現場後，作者看見的是各種固化印象以外的細節。

走訪「球壇呂布」的故鄉

其中一章，她提及在 2018 年瑞典大選期間到了羅絲格德，即有「球壇呂布」之稱的球星伊巴謙莫域長大的地方。伊巴在馬爾默出生，父親來自波斯尼亞，母親來自克羅地亞。他在貧困的移民社區成長，在街場練成球技，後來效力多支歐洲頂級球會，成為瑞典國家隊的代表人物。他被稱為「馬爾默之子」，羅絲格德市內到處都有紀念他的建設。

然而，這樣的一位國家英雄竟也曾被質疑「不是真正的瑞典人」。一位國會議員馬迪亞斯．卡爾遜（Mattias Karlsson），曾以他的性格、態度和身體語言「不像瑞典人」為由，質疑他的身分。值得留意的是，卡爾遜所屬的，主張極右民粹主義的瑞典民主黨在 2010 年首次跨過百分之四的門檻進入國會後，得票率逐年上升，到 2022 年取得總票數 20% 的選票和七十三國會個議席，已成為國會第二大黨。這說明昔日被視為邊緣的民族主義聲音，已逐步進入瑞典的政治核心，而這種社會氣氛的轉變當然不止在瑞典發生，而是在包括我身處的英國，整個歐洲，甚至全球蔓延。

網絡以外的環保少女

書中另一個令我印象深刻的採訪現場，是「週五為未來」運動在馬爾默的迴響，這跟瑞典環保少女通貝里（Greta Thunberg）這充滿爭議性的人物有關。

談起通貝里，我們首先想到的，可能是她 “How dare you” 的名句，以及圍繞她的支持與嘲諷聲音。然而我拒絕直接讓「環保塔里班」或「左膠」等等詞語佔據腦袋，作者的文字正好讓我以一個較客觀的視角重新認識那波被她牽引爆發的社會運動。

作者不只追逐這名人的事跡，也走進民間看看這場運動實際變成什麼模樣。其中一個行動現場只有三、四十人安靜聚集，十歲的 Frans 已連續六星期罷課，並由吃肉轉為素食；十一歲的 Elsa 談到塑膠污染時，剛好從背包拿出一包以塑膠包裝的餅乾。她指着包裝說這樣不好，答應不會再買。我很喜歡這些微小但真實的故事。通貝里的行動意義正在這些普通人身上彰顯出來。

對環保的固執，其實也常被揶揄為「左膠」的特徵。然而讀到書中描述的這些平民，在日常生活小節中身體力行實踐一個遙不可及的信念，我還是有點驚訝和感動的。

民主化成功了。以後呢？

最後想分享的是作者在東歐的見聞，那些國家在脫離專制政權後，民主化的發展卻非一帆風順。

1989年，波蘭團結工會在選舉中大勝，成為東歐劇變的起點。當年因選舉而創辦的《選舉日報》，三十年後仍在監察政府，卻再次承受政治壓力。法律與公正黨 2015 年上台後通過新媒體法，讓政府直接任命公共媒體主管；批評政府的私營媒體雖未被明令封禁，卻面對國營企業抽走廣告、公共機構取消訂閱等經濟手段。昔日對抗共產政權的報章，現在於民主制度下，仍要繼續學習如何抵抗權力。

匈牙利的轉變更加諷刺。歐爾班年輕時是反共產政權的民主鬥士，2010 年全面執政後，卻轉向強人統治方式，撕掉了民主偽裝，重塑威權政治。他逐步收緊新聞自由，以媒體法監管報道，再由親政府商人收購傳媒，將數百家媒體集中到同一基金會之下。書中受訪的記者 Sáling 因報道官員奢華公幹而被解僱，其後與同伴成立調查新聞機構《Direkt36》，依靠讀者捐款繼續追查權力。咦，以上情節不正在我城中重演嗎？

《自由未竟》所記錄的是 2018 至 2019 年的歐洲。多年後的現在再讀，書中的許多矛盾不但沒變得遙遠，更是變本加厲。我再對照年前讀過的，李雨夢著的《獨行的距離》（都是突破出版作品），尤其想起東南亞和我城的情況，難免沮喪。我城官媒大力吹捧的「民主不濟」論，老實說也似乎不是無中生有。

書中還有其他有趣的歐洲故事，例如波羅的海三國的人鏈，以及人們保存記憶的獨特方式。這些便留待大家去發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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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臺灣書市最大的話題之一，莫過於某位 Youtber 公開評論一位經常在暢銷榜上的作家的作品，進而引發大量轉發與討論。

原本我沒有打算寫這篇文章，但後來看著網路上越來越多人將作家的名字當作嘲諷梗，甚至將這位作家的文字風格戲謔為一種文體時，我開始覺得這件事似乎有些偏離了作品討論本身。批評作品當然沒有問題，但當討論逐漸變成對創作者或其讀者的嘲笑時，我就覺得有點過頭了。幸好後來出版社出面發表聲明，才讓這場風波逐漸降溫。

不過今天我並不想要討論誰對誰錯，也不打算評論那位作家的作品究竟好不好。我更想透過這次事件討論的是，一本書為什麼會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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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結論：我不知道。

從事出版工作多年，我越來越看清一件事——一本書會受到歡迎，往往不是單一因素這麼簡單。除了內容本身之外，還受到時代氛圍、社會議題、行銷策略、媒體曝光甚至運氣等各種因素影響。

相信會選擇編輯作為職業的人，多少都是因為心中有一把尺，有自己欣賞的作家、喜歡的作品，或理想中的文字樣貌或風格。我當然也不例外。當年成為編輯後，心懷雄心壯志地做了不少類型或題材的內容，總覺得自己看好的內容終究會被看見，但做久了之後才發現，市場往往比想像中更難預測。

出版社內部經常會預估哪些書有機會成為重點書，投入較多資源宣傳；哪些書則只是常規出版。然而實際上市後，結果卻常常出乎意料。有些被寄予厚望的作品反應平平或慘淡收場，有些起初看似不起眼的題材，卻在上市後默默地倒吃甘蔗，甚至成為年度暢銷書。

我就曾有過這樣的經驗。

在某間出版社工作的最後一個月，主管分配一本「非重點書」給我。當時行銷部門在規劃預算時，並未將它列為重點宣傳對象，因此分配到的宣傳資源也就「平平淡淡」。我自己對這本書的感覺其實也差不多，好看但稱不上特別驚艷，就是一本中規中矩的作品。於是便抱著把工作做好、順利完成的心情將它出版，之後也離開了那家公司。

沒想到一年後，我在書展上竟看見前公司用不小的看板主打那本書。上前跟前同事敘舊後才發現，它不但賣得很好，還再版了好幾次，成為當年該出版社的暢銷作品。聽到的當下，除了有點開心外，也有些哭笑不得。

但說真的，這種事在我的出版經驗中其實不只發生過一次。有時候你真的不會知道讀者想要什麼，也很難解釋一本書為什麼會突然爆紅。雖然不可諱言，有些時候確實是靠行銷炒熱度，但更多時候，可能只是剛好碰上了某個時代氛圍。也許是社會正在討論某個議題，也許是數位環境、生活型態的改變讓人們開始焦慮未來，又或者只是大家在某個時間點特別需要某種答案、安慰或陪伴，甚至是某個受到關注偶發事件，都有可能改變人們的閱讀需求和選書方向。

更何況，閱讀喜好本來就很多元。有人能從經典文學中獲得啟發，有人則在漫畫裡讀懂人性與世界；有人喜歡嚴肅深刻的思想論述，也有人偏愛輕鬆易讀的心靈小品。不同類型的作品滿足不同需求，而這些需求本來就沒有絕對的高低之分。再加上每個人的生命經驗都不同，會對哪些題材感興趣更是無法預測。所以，當編輯的與其埋怨自己看走眼，倒不如試著換位思考，想想為什麼在這個時刻某些書會如此受歡迎。與其急著判斷一本書好不好，不如先思考它為什麼會被這麼多人需要。

不過這並不代表我認為作品不能批評。但批評的對象應該是作品本身，而不是作者，更不是那些剛好喜歡這類作品的讀者。當討論離開作品，轉而變成對人的嘲諷時，就失去閱讀中的自由與包容性。

或許我們該慶幸，我們不是所有人都只能閱讀同樣的書，而是在同一個書市裡，各種不同的作品都能找到自己的讀者。

不管黑貓白貓，會抓老鼠就是好貓，不管心靈雞湯還是經典文學，只要能讓讀者從中獲得滿足，無論是知識、娛樂、安慰或陪伴，那麼它至少完成了身為一本書的任務。況且如果大家的眼光或選書標準都一致，都喜歡某一本書，那這樣的世界也無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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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集的對談嘉賓是 3ook.com 創辦人之一、出版部的 Edmond。我們會聊他日常怎樣做書、那條關於「免費替人做電子書」的 Thread ，還有剛推出的圖書館功能。留言區會開放提問，歡迎帶備問題來。

社群 Podcast EP02《免費做電子書，然後呢？》（廣東話主講）

• 日期：2026 年 7 月 6 日（今天）

• 時間：晚上 6:30（GMT+8）

• 時長：約 45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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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今晚見到你。

Phoebe

和很多香港人一樣，從前我對香港歷史的認識主要都跟「主旋律」一致，框架大致是：鴉片戰爭後，從一個小漁村轉變成國際都會的故事。小時候喜歡讀中國歷史的課外書，加上如武俠小說和電視、電影等的影響，不自覺地把港英時期以前的香港歷史順理成章地歸入中原歷史之下，以為「中國歷史」就是香港史的前傳。

我的歷史觀，直到近年親眼見證政府如何定調「官方歷史」，才發生重大改變。我明白到無論是現在的中國香港政府，還是過往的港英政府，對「香港歷史」的敍事都經過精心設計，目的不外乎便利管治，並從管治者的視角建構歷史敘事。在這片土地上出現過的人和事的意義，隨著敍事者設定的框架與角度可以十分不一樣，甚至連事實也可以被扭曲竄改並寫入史冊（官方記錄）。因此，我肯定多元歷史觀，尤其來自民間的著作和口述歷史的重要性，亦多讀了許多有關香港歷史的書，思想正式跳出那個「漁村變都會」的主旋律故事。

恰巧，我在上次曼城的英國香港人書展中遇到「港式多史」的兩位版主，其中一位正是《香港眾生七千年》的作者。他們在爐邊活動分享普及港史的苦與樂，席間我舉手提出了兩個問題：第一問有關口述歷史可信度；第二問則是他們怎看以虛構作品讓歷史流傳更久和更廣這做法。今天再讀《香港眾生七千年》一書，發現作者已透過作品親自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認為民間對歷史記錄的研究和努力，最重要的效果便是把官方論述以外的其他角度並置出來、鋪陳被抹去的事實、填充被忽略的空白，從而讓大眾有創造其他歷史詮釋的空間。

作者選了四十位人物，其中有改變香港命運的大人物，但作者說他更想寫的是「一無是處的普通人」，甚至連名字都沒留下的馬灣人、古越人、投海自盡的侯氏等等。把各種大小人物並置於一本書中，正是這種史觀的實踐。

記面目模糊的那些人

讓我先以書中一個虛構人物麥亞嬌為例，她是個十九世紀末新界鄉村的「妹仔」，由於地位低微，她的生平幾乎不會載入任何文獻。但憑十九世紀末妹仔的普遍處境，作者想像如果真有一位叫麥亞嬌的女孩，她的一生會經歷些什麼。

把一個虛構的人，放進一本講求考據、附有大量參考書目的書裡，乍看很是奇怪；但其實這正是貫徹全書目的之舉。因為能為歷史留下檔案文獻的往往是政權和宗族領袖，在他們的視角中不值一提的人，不代表所有人都覺得不重要。一個被賣掉、改了名、沒有歷史記錄的妹仔，在歷史裡確實存在過，且代表當時社會的一種重要面貌。為了讓讀者更容易消化妹仔的處境，作者虛構出「麥亞嬌」這名字，當然，他有開宗明義說明這是虛構的人名，但她代表了一種歷史上的真實。

他們的存在，讓那些歷史不再只是冰冷的陳述，而是由一個個有血有肉的人組成的時空，所以還是值得被好好認識。在沒有太多史料的情況下，透過了解當時的社會狀態，發掘蛛絲馬跡，猜想和重構這些人的經歷，寫下來的，就是如果回到過去，你和我會面對的世界。

《香港眾生七千年》- 自序

歷史不應只由勝利者書寫

另外，同一件歷史事件，以不同的角度會有截然不同的詮釋。這近乎常識。

例如在英國佔領新界時，本土香港人發起的「六日戰爭」，從大埔鄉紳文湛泉的角度看是保家衛國，從港督洛克的角度看則是平亂；萬登與南宋官軍之戰，在傳統帝國史觀中是「鹽亂」，在平民百姓眼中卻是官逼民反；社會的動盪，在政府眼中是暴動，在人民眼中是公民抗命。千百年來一直如是。

學習史料，最理想是兼看不同角度，並置陳列於陽光下考證、判斷，甚至想像。我需要始終提醒自己的，是不讓任何單一版本，隨歲月流逝硬化成唯一的「香港歷史」。說到底，問題從來不是「有沒有立場」— 所有歷史記載都有立場，年代愈久可能還愈多；但是否容許多種聲音並存，卻至關重要。

然而必先有流傳下來的史料，才有進一步詮釋的機會。有說「新聞是歷史的初稿」，意義正在於此。只是，史料在網絡時代的流傳方式，跟古時實在差別太大了。史料單是「存在」並不足夠，還要有能廣泛流傳的特質。

讓神話和文藝來接力

回到我在書展講座中提出的問題：「怎看以虛構作品讓歷史流傳更久和更廣這做法」？

雖說公共記憶的基礎在於歷史事實，但我覺得真正記憶的戰場，除了在歷史檔案，更在基於史實而創作的文藝作品。檔案雖說可保存事實，但文學卻佔據記憶；隨年月逝去，留下的往往只剩經典的那些故事。正如今天大多數人知道的三國歷史，來自《三國演義》而非《三國志》。書中的盧亭人魚、杯渡禪師、賴布衣等人的事跡等等也是同一回事，是社群賴以記住自己來歷的某種形式。會翻查檔案考證歷史的人從來只佔少數。

宣傳，本質上就是應用文藝創作。當權者當然也會用文藝作品這武器，而且比平民大眾擁有更多的資源和散播渠道。然而，創意可不是單靠堆砌資源便能產生的。

所以推廣普及香港歷史，先有新聞等文稿作為「歷史的初稿」，再有像《香港眾生七千年》這種嚴謹考證歷史的書籍引伸闡述，再進一步有各式各樣的衍生虛構作品如歌謠、電影戲劇、甚至遊戲等，互相協力，公眾記憶才能推得更廣，存得更久。

拒絕想像，往往等於默許歷史被抹除；有原則的虛構，正是史學最好的朋友。

這是一本有趣的故事書

另外，身處一個資訊既能輕易複製、又容易被遺忘的時代，我作為讀者與出版人可以為推廣普及港史所做的一件實事，就是把這本書數碼化，分散地保存在網絡上，並協助流通。

或許，這篇文章我說的話題恐怕太嚴肅，甚至有點離題了。其實，《香港眾生七千年》是一本很有趣的故事書。身為大埔人，我最喜歡的是文湛泉建立大埔七約、聯合粉嶺彭氏，在太和建立「新大埔墟」的一段歷史。因為我就曾住在那條廣福橋的附近，那是跟我息息相關的故事。

《香港眾生七千年 —— 四十古代歷史人物誌》已可在 3ook.com 圖書館借閱！

加入圖書館福利：

• 無限借閱 600＋ 館藏

• 使用廣東話/國語朗讀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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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第一次走進公共圖書館時我還是個小學生。老實說，當時最吸引我的不是圖書，而是冷氣長開，自由出入。炎炎夏日，再沒有比公共圖書館更慷慨的地方了。本來只想免費「嘆冷氣」，後來卻一頭栽進書堆，才發現另一個新天地。就是這樣，我開始貪婪地，一本接一本地借閱。長大後買書和藏書成了一種樂趣，可是我仍懷念小時候那些炎熱的午後，從書架抽出來便讀的自由感覺。

打從 3ook.com 上線的第一天，我們便想營運這樣的一座圖書館。一週前，我們終於推出了圖書館這新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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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閱讀和收聽館藏

目前圖書館內有來自 70 多個出版單位的 600 多本藏書，供會員無限閱讀和收聽，書目還在不斷增加中。至於非會員，則即將可試閱任何書的一小部份，若想借出才入會。比一般圖書借還服務更優勝的是，借書不用排隊，也沒有還書期限！

當然，若為了收藏、或多支持作者、或下載書檔，讀者依然可選擇把書買下來。另外，讀者每閱讀或收聽一分鐘，作者均能獲得收入（參考分成是每分鐘 0.01 美元）。建立讀者、作者/出版社、及平台三方共贏的生態，才能走得長遠。

當年要不是館內的冷氣，我大概不會遇上後來那些書。說來好笑，這也是我們一直認真在做的事：先讓人待得舒服，閱讀得自在，才有機會在這裡遇見適合自己的好書。所以，我們用了整整一年，替這座館「裝冷氣」、「置沙發」 —— 就是打磨流暢的閱讀體驗，包括推出手機應用、改善閱讀器功能、除掉各式「害蟲」等等，讓用戶能盡情享受閱讀的樂趣。

開放知識，自由閱讀

還有些書，可能因為種種原因，如太小眾、不合時宜，不符某種標準、或純粹因為空間所限而在公共圖書館下了架的，我們也很希望為它們在架上留一個位置。我們始終相信，圖書館應該包羅萬有，知識必須自由流通。這是一座自由和開放的圖書館，讀者可隨意進出，書本可自由被翻開。

這些年我們反覆嘗試的始終是同一件事：透過大眾參與，讓好內容被看見、讓創作有價。新服務命名為「圖書館」而非更直白的「暢讀」、「包月」等等，是因為圖書館本該屬於大眾，為思想的承傳與流通而服務。這本來理所當然地由公共資源去建設的「公地」，現在讓我們試試當一門生意去營運，看看理想能否當飯吃。

打開圖書館大門

新會員福利：好青年荼毒室初試「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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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書店，拿起架上一本有點興趣的書，翻了翻之後讀了幾頁，如果喜歡，或許我們會選擇走去結帳，帶回家繼續閱讀下去。不過，你是否曾想過，選擇閱讀這本書的你，想從中獲得什麼？而寫下這本書的作者，是為了什麼而寫？寫出來之後，又期待得到了什麼？

《如刀的書寫》是一本由2022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安妮．艾諾與文學教授費德里克－伊夫．吉奈透過電子郵件往來所完成的對談集。在書中，他們談論艾諾如何將個人記憶轉化為文字、她如何展開書寫、為何始終選擇自傳體作為創作形式，以及她對真實、記憶、日記與寫作之間關係的思考。

書中花了不少篇幅談論她的書寫動機以及作品成形前的種種思考。在動筆之前，她生活著、經歷著大小事；而後再從記憶中挖掘，將那些曾經感受過的片刻化為文字。這些看似零散的片段，透過她的書寫不斷延伸擴大，最終成為一部部作品。

「這些源源不絕的「靈光乍現」就是我寫書的素材，也是現實的『證據』。我寫不出沒『看過』、沒『聽過』的事，對我來說那些事都是『再現』與『重播』。」

「我透過故事，或是對場景與細節的敘述重現它，而那個場景、那些細節和句子就是那份感受的載體。我需要那份感受（或是喚醒對那份感受的記憶），需要它毫無遮掩、赤裸裸地到我面前。然後我才能找到合適的字詞。換句話說，感受是書寫的必要條件，也是建構真實的必要條件。」

另外，她也用施工現場形容自己的創作過程，描述自己如何在不斷書寫、停頓與修整之間，慢慢摸索出作品的輪廓。

「我的寫作過程通常是這樣的：我在某個時候會強迫自己寫幾頁，沒有特定目的地寫，也不是為了作為某個文本的開頭。而後，在看不清自己的方向時，我就停筆，把這個碎片放下，置之不理。再過一段時間後，我的計畫變得越來越明確，這塊碎片在某種程度上就會扮演決定性的角色，與計畫產生緊密的關係。」

「還有另一種執行的方式，而且我越來越常這麼做，就是只在「工地」上持續施工，不預設能否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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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艾諾將寫作形容成工地的比喻。許多人談寫作時，總以為作家在動筆之前早已規劃好完整架構（有些小說家或許是），但艾諾卻呈現出另一種可能：寫作並非一開始就知道終點，甚至連是否有終點都屬未知，只能在不斷堆疊、修正與等待之中逐漸成形。那些看似無意義的碎片，最終都有可能成為作品的重要部分。

如果曾讀過艾諾的《位置》、《沉淪》或《記憶無非徹底看透的一切》等書，閱讀《如刀的書寫》時應該會有更多共鳴。因為這本書就像是一把鑰匙，能幫助讀者理解她書寫的動機，以及那些作品背後的思考脈絡。

這是一本透過與他人的對話，不斷檢視自身書寫歷程的作品。艾諾談的看似是寫作技巧、記憶與創作，但在這些問題背後，更像是在追問自己為何而寫的自我對話。或許許多文字工作者終其一生，都未必有機會如此仔細地梳理自己的創作軌跡。

閱讀這本書時，我經常有種跟著作者一起思索的感覺。那些關於記憶、感受與真實的討論，看似是在理解艾諾，卻也讓人不自覺回頭檢視自己過往的生活、閱讀與寫作經驗。

這本書很難用三言兩語來描述我的感受。書中許多句子都值得停下來反覆琢磨，有些段落甚至在闔上書之後仍會持續留在腦海裡。我想，只讀過一次未必能完全領悟她想表達的一切，但隨著一次次翻閱、反覆咀嚼，那些起初模模糊糊的想法，可能在往後的某一天會顯現出更清晰的輪廓。

現在購買包括《如刀的書寫》在內的任何一本啓明出版的書，即送首月 Plus 會籍，並可使用出版社社長聖修的聲音朗讀啓明出版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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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 6 月 16 日，3ook.com 正式上線，今天剛好一周年。

想寫篇年度回顧，但我們的體量還是太小了，數據寫出來沒什麼看頭：藏書量雖然增加了兩倍，才不過一千多本；付費會員從起步的 100 壯士開始也是翻了三倍多，才剛可稱為「幾百」而已。忽發奇想，不如抄抄 Matters 年度問卷的方式，自己訪問一下自己這位共同創辦人，做個較有溫度的回顧吧。

1）相比過去幾年，你覺得過去一年過得更漫長還是更快了？你有找到自己的節奏嗎？

去年的時間過得像蝸牛般慢，身邊的景象卻像車窗外的風景般飛快掠過。有些讀者可能不知，3ook.com 的前身是 Liker Land，品牌改造的決定來得突然，且果斷執行，把 Liker Land 幾年來累積的成果去蕪存菁，甚至推倒重來，都是在頭幾個月中發生的。網站易名後，接下來便像見證嬰兒的成長一般，產品每天都在變化。到現在回過頭來看，發生了那麼多事，原來才過了一年。

2) 分享你今年新發現或持續耕耘的領域，可以是新挖掘的興趣、專業領域、城市空間、自然秘境，也可以是一種對待自己或他人的方法。

AI，AI，AI！自從工作模式改成以人工智能輔助了後，我彷彿突然多管理一個新團隊。現在團隊的工作，無論做書、開發、推廣、客服，都已離不開 Claude Code，ChatGPT 和 Gemini 了。

然而，我並沒有因此輕鬆了，甚至比從前更忙，因為要求自己要有加倍的產出。我想，團隊成員可能也有這種感覺。

另，深度使用人工智能後，更覺得出版事業、或更廣義的人文學科，越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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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分享一個今年最好或最糟糕的時刻。回憶那個當下，你有什麼感受？

個人感受最難捱的時刻是去年英國的冬天，剛巧香港發生宏福苑的大火事件，我是半個難屬，生活大受影響，勉強維持工作與生活節奏，已是精疲力竭。

團隊感覺最棒的時刻，卻是月前台灣團隊成功爭取到啓明出版的合作的時候。雖然在此以前已有早安財經文化及飛地出版等台灣出版社的書上架，但像啓明及後來的崧博出版、重版文化等如此大規模的台灣作品上架卻是第一次，明顯是個業務突破，令人振奮。

4） 分享一個你今年做過的最好的決定。

個人：宏福苑大火後，立即跟太太商量，安排她跟小兒子回港一個半月探望家人。

團隊：我從銷售崗位轉為負責書籍上架/出版（嚴格來說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

5）今年對你具有意義的一本書，分享它的內容以及為你帶來的瞬間深刻時光，又或是啟發。

蜂鳥出版，亞然的《書與不確定的世界》，引導我讀了趙越勝的《燃燈者》，堅定了我投身書業的決心，寫了〈在不確定的世界，我們做書〉立志和回應。或許有點把自己的固執浪漫化了，但我大概就是那種需要一點不切實際的情懷，才能推得動自己的人。

不過我相信，團隊成員未必都跟我有同樣的感受。

6）今年透過什麼事情，讓你更認識了自己或他人？

相比去年，今年接觸的合作夥伴的背景更為多元。由於想擴闊推廣活動的接觸面，我們跟不同風格的創作人合作（例如多了不少短影音推廣，當然都是書僮 P 搞的），溝通過程中了解更多他們對產品的想法和閱讀習慣。

另外，在跟一些較嚴謹的出版社合作的過程中，也學到不少很有用的行業知識。以上都是過往受限於見識或躲在舒適區中難以學會的。

7）相比去年，今年你與自己的身體相處愉快嗎？

這一年，有位團隊成員初為人母，另一位則將為人父。幸好，大家身體都還算健康。

另外，團隊中最老的兩位因為老花日益嚴重，因利乘便成了 Plus 朗讀功能的最忠實用戶，算不算因禍得福？

8）寫一段很想對某個人說，但到了年末都還未能說出來的話。

感謝以年計，出錢、出力、出心支持內容事業的你們。若沒有你們走在前頭，恐怕我也早已絕望。

9）選一個時刻／當下／場景來代表過去一年，你會選哪一個？

這是花了我最長時間思考的題目。搜索枯腸，竟想不到一個足夠有份量的象徵性時刻或場景。團隊成員有參與去年的「無處不閱讀」書展，我看著照片也感到愉快，但卻沒法參與其中；工作時間幾乎都是對著電腦，雖然保持產出，卻沒什麼深刻而值得記下的時刻。這樣的工作和生活似乎不太好，希望明年能有所改善。

若真的要選一個時刻，且讓我選七年前的 6 月 16 日吧。當天大家從白衣改穿黑衣，象徵團結、悲憫、決心、堅毅、革新。今年對團隊來說，也正是充滿轉折與改革的一年。

3ook.com 一周年，蛻變 Matters。

還有一事⋯⋯

就在一周年的今天，3ook.com 推出了「圖書館」功能，讓 Plus 會員可以自由閱/聽指定館藏。有關「圖書館」這命名，我個人很有感，但會留待另一位同事下周跟大家仔細再談。

註：台灣朋友可能較陌生，本文標題來自一首廣東歌，YouTube 連結在此。

成為 Plus 會員

今天 6 月 16 日是 3ook.com 推出一週年，為答謝大家支持，團隊剛為 Plus 會員解鎖了最新的圖書館功能，只要登錄 3ook.com 網頁或 app，即可馬上體驗。

所謂圖書館，顧名思義就是借閱，館內所有書目，毋須購買，一個月費無限閱聽，有如「書的 Netflix」。優先試用期間，館內有幾百本精選書，且每日持續增加中。

雖然表面上來得突然，但圖書館其實是團隊打從開始就在計劃的核心功能，是 3ook.com 邁向「完全體」的重要一步。關於這個，我稍後再作分享。

事不宜遲，馬上優先體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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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辛德勒的名單》（Schindler’s List）是在描述最壞時期中的一盞光明，那《如果這是一個人》就是在講述看不到盡頭的黑暗。

1943年，作者李維（Primo Levi）因參與反法西斯活動遭逮捕，之後因猶太人身分被送進奧斯威辛集中營。進入集中營後，他失去了名字，擁有的是一串編號。他被迫勞動，吃著配給來小得可憐的麵包和配料不多的湯，永遠都感覺飢餓，與他人爭奪衣服、鞋子，睡眠與保暖都成為奢侈。在這樣的環境中，人被逐漸剝奪的不只是自由，而是作為「人」的資格。正如作者在書中所寫：「我們作為人的資格已遭到取消。」

因此，進到集中營一週後，他便放棄讓自己隨時保持整潔，寧願將這些時間用來多睡一點。他自忖：「我為什麼要洗？洗了以後我會過得比現在更好嗎？會更討人喜歡嗎？能因此多活一天或一小時嗎？我反而會因此更短命，因為洗澡也是一種勞動，一種能量和熱量的消耗。」自由跟尊嚴幾乎不存在於此，但仍有人為此努力。作者口中那位「年近五十歲的朋友」史坦因勞夫堅持清洗身體、維持儀容，決心捍衛自己拒絕同意的能力。因為對他而言，一旦徹底放棄尊嚴，就等於真正屈服於集中營的規則。

這是全書中我最喜歡的一段。成為囚犯固然令人絕望，但如果從此一蹶不振，是不是就中了敵人的圈套？但即使如此，人在這樣惡劣且競爭的極端環境中，究竟能堅持到什麼程度？這也是全書最令人痛苦的地方，因為誰也沒有辦法把握，自己能像史坦因勞夫一樣，在長期飢餓、骯髒的屈辱中仍維持尊嚴。如果換作是我，又真的能比他更堅定嗎？

書中對於人求生時的鬥爭與掙扎也有不少的刻畫。在奧斯威辛集中營，麵包不只是食物，它是一切交易的原點，有時也是各種賄賂與權力的籌碼。這裡猶如一個肉弱強食且現實的階級社會，只有夠有手段、有靠山的人才能換取「稍微舒適」的生活；而那些只會抱怨，失去勞動能力也沒有其他優勢的人，往往很快就會消失。作者並未將集中營描寫成單純的受害者世界，而是呈現人在極端環境下，如何被迫捲入殘酷的生存競爭與道德掙扎。

然而，諷刺的是，即使集中營裡每天有幾萬人在勞動，但這個號稱生產橡膠的工廠，到最後卻沒有真正製造出任何橡膠。或許對納粹而言，勞動本身從來不是目的，而是另一種將人消耗殆盡的方式。

不同於《穿條紋衣的男孩》（The Boy in the Striped Pajamas）或《兔嘲男孩》（Jojo Rabbit）等作品以旁觀視角切入納粹時期的集中營，《如果這是一個人》幾乎將整本書內容都放在集中營內部。作者鉅細靡遺地描寫從被送往集中營，到在營中生活的點點滴滴，也讓讀者看見人在飢餓、勞動與羞辱之下，如何被逼向極限。我也曾讀過李維撰寫的另一本書《元素周期表》（Il sistema periodico），相較於《元素周期表》橫跨作者人生不同階段，即使談到集中營也較為輕描淡寫，《如果這是一個人》則更直接且赤裸地呈現集中營如何一步步將人「去人化」的過程。

作者在書中的筆法其實相當克制。他很少直接渲染情緒，也不刻意放大悲傷，彷彿自己是一個旁觀者，以近乎冷靜地記錄集中營裡的日常，偶爾才流露出較強烈的情緒。因此，書中沒有大篇幅描寫他如何一次次逃過毒氣室名單，也鮮少談論自己究竟是如何活下來的，讓這段經歷留下了耐人尋味的空白。

回到書名《如果這是一個人》，它其實就像是一道提問：當一個人被剝奪尊嚴、語言、選擇與情感後，他還能被稱為「人」嗎？ 或許真正令人恐懼的並不是死亡，而是人在長期飢餓、羞辱與恐懼之下，如何慢慢接受自己不再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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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群 Podcast EP01《我們去台灣找書：最近在忙什麼？》 （國語主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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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集的對談嘉賓是我們台灣業務負責人 Aurora。我們會聊聊——3ook.com 為什麼去台灣、在那裡遇到什麼、學到什麼，還有接下來的方向。

期待今晚見到你。

Phoebe

如果請你寫下日常生活中的某一天，你能用多少文字去描述它？

《懸停日日》，是書中主人翁胡安在聖奧古斯地亞哥城的一天。他帶著妻子去看了一場死刑犯的斷頭台行刑、去了動物園與狒狒合唱、看鴕鳥與獅子打架；吃過午餐後，又一起去拜訪朋友，最後短暫回父母家與家人相處、吃晚餐後回家。這些日常生活點滴，或許可以像我一樣，用一句話紀錄，就能完成這流水帳日記，作者卻選擇用另一種方式詮釋。

他把「平凡的一天」無限展開，讓日常中的每一個瞬間都延伸成獨立的情節。為了有足夠的時間描述，他彷彿在生活中按下時間暫停鍵，鉅細靡遺地描繪出大腦及內心所想，各種光怪陸離的想像與主人翁的感知彼此交織。

作者胡安．埃馬爾是一個超現實主義者，因此在《懸停日日》中，他運用大量的潛意識和意識流型態，描述角色的意識流動與感官經驗。儘管有些地方因為意識流過於跳躍，使閱讀產生斷裂感，產生一種很「謎」的不知所措，但整體閱讀過程中，還是不乏很有畫面感的文字。

其中，「啤酒肚的男子」是我最驚豔、也覺得最有意思的一段。觀察他人其實人人都會，但如何在瑣碎的碎念與漫無邊際的聯想之間，仍維持敘事的節奏與趣味，而不讓這篇故事徹底失控，是作者寫作中耐人尋味的地方之一。

儘管是一本看似哲學的書，但作者從頭到尾沒有大道理，只是用文字，將生活一幕幕的瞬間分割開來，再將這些瞬間具象化，讓它們成為一個又一個看似沒意義但又彼此連結的日常片段。到最後，我不經發現，原來活著的點點滴滴，其實不如以往我們所想的隨時間流逝的線性流動，而是由一個個微小、偶然、混亂的記憶與感官堆砌而成。

有趣的是，這本書雖然以留白作為區隔，卻沒有章節標題作為明確的劃分。我認為這或許是作者刻意安排的小巧思，他想讓日常既彼此獨立，又始終處於流動之中。至於這些片段究竟該如何被定義、如何彼此連結，或許只有讀者自己才能找到答案。

這是一個在平淡與怪誕中穿梭的奇幻故事，既瘋狂又荒誕，邏輯在這本書中名存實亡。它帶給讀者一種如夢似幻的虛境，書中每一個場景、每一句話語，都隨著作者的自由意志不斷延伸與發散，沒有目標、沒有因果，只有主人翁腦中的瘋狂世界。

《懸停日日》不是一本容易閱讀的小說，它甚至會讓閱讀者經常陷入一種自我懷疑，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讀懂作者所想。但或許，這件事本身並不那麼重要。如果你也喜歡意識流、超現實文學，或享受文字帶來的感官對話，這本書或許能帶來一些獨特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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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投稿，作品已附上，請查照，希望能予以出版，謝謝。」

「謝謝你的投稿，我們已經收到稿件，目前正在審閱中，有進一步消息會再通知您，謝謝。」

「請問審稿完了嗎？希望來信沒造成您們的困擾，如果可以我想知道稿件結果。」

「感謝您的耐心等待，由於稿件內容與本公司的需求不相符，因此予以退稿，再次感謝您的投稿。」

「這幾天我已經打了好幾通電話詢問，還是希望此稿件有機會出版；如果不予刊登，也希望能知道不願出版的原因。我會持續等候你們的回覆，也期待之後你們能改變心意，收到文章可以出版的消息。」

以上的對話，是編輯日常的一部分。相信對出版同業來說，這樣的情境大概再熟悉不過。

在出版業，編輯除了選書、編書、撰寫書籍文案之外，也需要處理大量投稿稿件。從收到稿件開始，編輯通常會先確認稿件類型、內容方向，以及是否符合出版社目前的出版定位，再決定是否進一步審閱。畢竟編輯的工作早已被選書、編輯、行銷等事務切分，能分配給投稿稿件的時間本來就有限。因此，當收到的稿件明顯與出版社的調性、理念或出版方向不符時，多半就會直接退稿，而後就會出現前面那段投稿者與編輯來回的對話。

不過，退稿後往往才是問題的開始。

對編輯而言，退稿是一個結論；但部分投稿者聽不懂編輯的弦外之音，於是就會出現反覆來信或來電，希望編輯能再看看，或是希望得到更具體的理由，甚至要求編輯提供修改方向或建議。這時候編輯就會很頭大，因為說得太多可能會讓投稿者誤以為這稿件還有機會起死回生，說得太少，投稿者又會認為被編輯敷衍不肯罷休，到最後溝通陷入死胡同、沒完沒了。

我就曾經遇過一位投稿者，他將整份稿件洋洋灑灑直接用紙本寄到公司，但公司的投稿規則其實早已明確寫明需以電子檔投遞。這還不打緊，在確認稿件不符合公司出版方向後，接下來真正讓人頭痛的，是該怎麼退稿。對方在信件中只留下一串市內電話號碼，連電子郵件都沒有，因此我也只能硬著頭皮撥出那通說明退稿的電話。

沒想到，對方在電話中情緒激動，要求我具體指出稿件的問題，然後不斷追問稿件究竟哪裡不夠好。我試著說明幾點之後，他直接掛了電話。雖然當下感到有點莫名其妙，但我還是鬆了一口氣，心想只要他能接受退稿，掛電話什麼的都無所謂。

那時的我還傻傻地以為事情就此結束，結果兩天後，他直接出現在公司門口，要求編輯部門給他一個交代，然後不斷重複著「這麼好的作品為什麼會被退稿」。那一刻我才意識到，其實對某些投稿者而言，投稿後預期會得到的選項只有兩個：被接受，或是出版社不懂他；「退稿」永遠不在選項之中。

甚至最近還看到有投稿者稿件被出版社退稿後，在公開平台指控編輯對他的作品不尊重，也因此在網上引起不少討論。

事件起因為投稿者認為編輯回覆的退稿信羞辱了投稿者、踐踏創作專業，甚至認為編輯以傲慢的態度否定作品。但實際看了雙方信件來回的內容後會發現，那位編輯不僅完整閱讀稿件，還提供了篇幅不短、結構完整的評論，即使最終那間出版社選擇退稿，但也看得出來那些回覆是投入了相當的時間與心力。

所以坦白說，我很佩服這次事件的那位編輯。如果是我，在確認投稿者的稿件其實並不符合出版社的規定或方向後，通常會第一時間直接了當退稿，自然就不會再有後面的交流，更不用說花時間細讀並提供長篇建議。因為這些額外的回饋，其實都是編輯的沉默成本。更現實的是，根據我自己過往的經驗，當稿件本身已經不符合出版方向時，越多的解釋，往往只會帶來更多的誤解與期待。編輯對退稿者多說一句，都是在冒險。

或許很多人是從戲劇中認識出版業，例如《重版出來！》或《校對女王》等戲劇。在劇中，除了有大咖的作者或漫畫家之外，其實新人投稿進而出版也不在少數。但是，這些電視劇沒說的是，真正能出書或出道的人其實鳳毛麟角，現實生活中投稿後石沉大海或杳無音訊的更是不在少數。

況且，一份稿件出版與否也從來不只是編輯個人的決定。稿件的內容、市場需求，甚至是出版社品牌定位的考量，都會影響最終結果。很多時候這些條件交織在一起時，就不是一句「為什麼不行」可以說完的。

所以，別問了，如果真的很合適，我相信出版社第一時間就會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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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文學與年輕一代之間的距離，或許比想像中近。就讀香港中文大學的新聞與傳播學三年級、同時具備藝術設計背景的 Olive，受著名作家董啟章之邀，為其「V城系列」四本電子書——《地圖集》、《繁勝錄》、《夢華錄》與《博物誌》——設計封面及內頁插圖。

這四本書均為董啟章九十年代的舊作，今次以電子書形式重新出版。負責賦予它們新面貌的，是一位從未親歷那個年代的創作者。

「我不想將舊的東西直接搬過來，因為我並不存在於那個年代。我的做法是將新元素帶進去。」

四本書，四種視覺語言

Olive 為每本書建立了截然不同的視覺語言，同時在設計上維持統一的概念：將文字置於畫面中央，以不同圖像元素環繞，各自營造獨特的氛圍。

《地圖集》呈現香港古今交錯的空間感，城市與時間在畫面中並置；《繁勝錄》以粉紅與藍色演繹霓虹夜景，繁華城市的燈火如夢似幻，亦是 Olive 最為鍾愛的配色組合；《夢華錄》以幾何圖形構築虛幻感，將「夢」的抽象本質轉化為視覺語言；《博物誌》則採用分層概念，有如收藏家的珍品陳列，元素層層疊加，呈現出豐富的縱深。

《繁勝錄》的靈感源自一個具體的生活細節——董啟章曾向 Olive 描述乘坐的士時，透過車窗玻璃凝視街景的感受。正是這個畫面，啟發了她以粉紅與藍色詮釋那個年代特有的城市浪漫。

深夜四點的堅持

《夢華錄》是工程量最為龐大的一本。Olive 繪製了九十九頁插圖，用了她整個暑假。創作最密集的時期，她每晚工作至凌晨四、五時，翌日早上九時半便須出門，期間更須兼顧出行安排。

「董生沒有催促我，但我自己不想拖延太久，因為希望能夠繼續與他合作。」

她所使用的工具包括 Procreate 與 Canva，手繪與數碼繪圖因應每本書的質感而靈活調配。字體的選擇同樣著重整體感覺——《博物誌》採用了圓潤近似明朝體的字型，以配合書中收藏家視角所蘊含的細膩氣質。

跨世代的信任

在整個合作過程中，董啟章給予 Olive 極大的創作自主空間。Olive 的工作流程是先準備PowerPoint 形式的提案，整理對每本書的初步構思，再逐步發展視覺元素。由於她此前已為董啟章從事編輯及教學工作，對作品有相當程度的認識，雙方的互信由此建立。

「任何藝術家與他人合作，都會產生新的化學作用。方向或許相同，但內容必然有所不同。」

值得留意的是，Olive 並非透過刻意搜集九十年代的視覺參考資料來完成這批設計，而是依賴平日觀看舊電影、聆聽舊音樂所積累的感知與直覺，將其自然融入創作之中。她的目標從來不是還原一個年代，而是與之建立對話。

文學傳承的新可能

電子書作為媒介本身，已是一種新舊融合的呈現——舊有的作品，以全新的形式面世。而 Olive 的創作身份，又為這種融合增添了另一個維度：一位從未親歷那個年代的年輕藝術家，憑藉閱讀、想像與藝術直覺，為舊作開啟了一扇新的入口。

對於未來的方向，她坦言尚未確定，但傾向從事文化或傳媒相關的工作。至於與董啟章的合作會否延續？Olive 的答案透露出她對創作本質的理解：「若董生日後希望繼續合作，自然是一件美事；但若他選擇與其他創作者合作，同樣會產生全新的化學作用——方向或許相同，內容卻必然各有不同。」在她看來，每一次相遇都能激發的新可能。

《地圖集》、《繁勝錄》、《夢華錄》、《博物誌》現已以電子書形式出版並上架到 3ook.com。系列篇幅適中，宜每日細讀一兩頁，從容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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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23/4）是世界閱讀日，也是《天工開物．栩栩如真》NFT 書出版三周年。讓我藉此機會，談談對閱讀這件事的感想吧。

約在二百年前，亨利．大衛．梭羅，那位著有《湖濱散記》和《公民不服從》的著名美國作家，以「散步」為題寫了一篇長文，並以此發表了十次演講。他認為社會中充滿太多令人營營役役，表面理所當然，實際卻毫無意義的「正常生活」方式，把人變成失去自我的齒輪。他認為刻意慢下來並與自然共融是有效的救贖方式，並把散步活動形容為一趟嚴肅、認真的「朝聖之旅」，藉著在原野間漫遊的儀式，鬆綁外在加諸己身的規律，保持內心自由及回歸本性中的良善。

其實就實踐心靈自由而言，二百年前的人相對現在可能更加幸福。至少，梭羅還能找到瓦爾登湖這片「法外之地」進行他的修煉，也較不會被泛濫的資訊打擾。現代人實踐心靈自由要面對重重難關，人們被生活流推著走，行色匆匆；先不說政府無處不在的意識形態宣傳，單是日常守護自己的注意力便已十分吃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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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是朝聖之旅

近年香港流行的「散步」活動，重點之一正是放慢腳步，張開感官，注意環境細節時也靜聽內心的聲音。抗衡注意力散失及大潮流衝刷，心法就一個字：「慢」。廣東話是「啖定有錢剩」，英文 「Keep calm and carry on」。

相對於急促的生活節奏和海量即食性的資訊，閱讀的慢，跟梭羅提倡的「散步學」異曲同工，也是一個滋養心靈，知易行難的儀式。在碎片化的生活中，抽出 30 分鐘靜讀已成奢侈；但偏偏，深刻的思想必得抽空咀嚼，耐心琢磨，才能於內心萌芽生長。

專注力，是我們最能把握、卻又最易流失的資源；慢下來，專注漫遊於文字和思想的世界，就像朝聖者選擇離開日常的坦途，走上沉澱自我的荒徑一般。

推廣閱讀是傳揚自由的福音

小時候從公共圖書館借出的第一部翻譯小說，是《基度山恩仇記》的簡化版。最近偶遇一位小學同學，他竟說對我的其中一個印象就是這部小說，而他也不是第一位兒時玩伴這樣說的，證明當年的我對此書多麼著迷。後來我還發現更多跟此書的緣份，例如我的英文名字原來竟跟書中主角相同。三十多年後我重讀此書，除了仍為伯爵和梅塞迪斯的重逢一幕感動落淚以外，還留意到書中的最後一句：

人類所有的智慧都可以兩個字總結之：「等待」和「希望」！

這句話，尤其對近幾年的身為香港人的我，別具意義。不單是等待和希望的處世之道，我懷疑自己固執的性格也多少是受此書影響而生的。

我想起 2022 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法國作家安妮．艾諾在《如刀的書寫》中提及類似的感悟：

去年我重讀簡化版的《簡愛》，十二歲至今第一次重讀，我竟感到有點困惑，與其說是重讀一個故事，更像是在「重讀自己」，在拾回這本書和敘事者「我」植在我心裡的某種東西，某種形塑了我的東西。本來以為只是純粹被故事吸引，被那個在洛伍德寄宿學校過著悲慘生活的小女孩感動，沒想到我對世界的想像都來自那個故事。書籍對我的想像，想當然爾也對我的書面語學習、我的慾望、我的價值和性觀念影響甚巨。我透過閱讀探索一切。而後，書寫取代閱讀，填滿了我的生活，也取代了書籍，成為我尋找現實的地方。

閱讀，在不知不覺間形塑了我的性格和價值觀，例子不勝枚舉：例如同樣是小時候在公共圖書館借閱的《老人與海》，當時完全不知所云，最近重讀又是百般滋味；又例如我的民族概念是在讀武俠小說時成形的，對政治的認識則是讀《正義：一場思辨之旅》時萌芽的，反抗建制的傲骨可能是讀《但以理書》時種下的。

既然閱讀能對卓越的諾貝爾獎得主、及對平凡如我產生如此巨大的影響，我深信也能對每一位對文字敞開心扉的讀者發生作用。

所以我覺得：無論是推廣閱讀，還是推廣散步，都是在推動一場人類心靈自由的運動。因為在只有主旋律才是「合法」的時代、偶像也要表態效忠的當下、經營書店也得避險的這刻，思想卻仍可在閱讀時無拘無束，自由馳騁。閱讀就是我的朝聖之旅，推廣閱讀就是在傳揚自由的福音。我因此為這份事業感到自豪和感恩。

營運書店是建設自由的堡壘

若閱讀是個人層面的自由實踐，那書店便是制度層面的守護。

話說三年前的今天，董啟章的《天工開物．栩栩如真》以 NFT 形式再版，這是一件前無古人、意義重大的事。NFT 是 Web3 的標準，旨在實現數位資產的擁有權，在電子書出版的應用中即是實現讀者/作者電子書（數位資產）的擁有權。我們稱這建基於區塊鏈的網絡為「第三代網絡」。

去年 6 月 16 日，電子書店 3ook.com 正式上線，還有兩個月才滿一年。很多用戶不懂讀 3ook.com，有人讀成 「三-O-O-K-dot-com」、或 「三-book-dot-com」，都不對。正確讀法是「book-dot-com」，３字略去不讀。

為何那個 Book 字的「Ｂ」字母，要故弄玄虛改成阿拉伯數字「３」？這命名的背後藏著我們團隊投身多年的耕耘故事，及對產業理想的願景。品牌名稱略去 3 字不讀，因為無論底層技術是什麼，用戶都只需要知道閱讀的是書（Book）即可。甚至，隨著技術的發展，連實體書、電子書和聲音書也不用再分太細。同一份作品的文字，用不同的形式呈現，都是那本「書」，最終的目的仍是要讓讀者吸收、思考、和回應，促進人類知識的累積、傳播和創新。

別以為書的消亡離我們很遠。許多書就算我們願意無償勞動，也已因種種原因絕版失傳；這情況的發生不限地域，但香港因近年的敏感氛圍，卻尤其嚴重。在推廣閱讀的運動中最基礎的一環，正是出版自主。以 Web3 技術實現電子書城應用，無非為此。

若說閱讀是我的朝聖之旅，推廣閱讀是傳揚自由的福音，那麼經營第三代電子書店就是建造守護自由的堡壘。好像說得有點誇張，然而小時候讀過〈愚公移山〉、〈精衛填海〉的兒童故事書，還有上文提及過的《老人與海》，令我不免對事業也帶點浪漫情懷；而且我肯定 I am not the only one。

看，這又是閱讀影響我一生的一大鐵證。

在此特別的日子，我們有幾件事想跟你分享：

• 特選聲優系列，即將登場

  五月，新的特選聲優將與大家見面！

• 英國香港書展

  我們將於 5月2日-3日在曼城參加「英國香港書展」！

• 免費體驗朗讀

  我們大幅延長了免費試聽的時限～

• 飛地四周年，所有書籍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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