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的某天,我身處一條步行籌款的隊伍中,第一次路過馬屎埔這地方。我們籌款是為了開展一個關懷社區的大型項目,幾百人浩浩蕩蕩地從上水出發,經過天平邨,沿著梧桐河,走了不遠便到達一個叫馬屎埔的地方。我記得村內的小屋外牆畫了美麗的圖畫,有些年輕人跟村民一起,在那裡學習種田,嘗試自給自足的生活。後來我才知道,他們把那地方稱為「馬寶寶社區農場」。
後來再有機會路經那裡,我留意到那地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村口多了棟兩層樓高的哨站,上面掛著直幡。直幡上寫著什麼,我卻已完全沒印象了。
那是在〇〇年代裡發生的事,當時的我是懵懂的,對社會上發生的事雖未至於漠不關心,卻也總站得遠遠的。馬寶寶社區農場留給我的,也就只是一個印象而已。
保衛天星碼頭運動,是 21 世紀香港左翼本土主義的起點。在此前,有 2005 年韓農反世貿抗議;在此後,有 2007 年保衛皇后碼頭運動、2008 至 2012 年反高鐵運動⋯⋯千禧年間為香港大眾留下印象的社運,阿周全都參與過。
也是同一個人,在 12 年後成為全職農夫。他沒再多參加示威、遊行,生活場域逐漸從街頭,換成離市區至少一小時車程、沒有鐵路直達的「生活館」菜園及「Seeds Lab」俱樂部,圈子從社運戰友變成農夫搭檔。
可以怎樣去理解這種轉變?
梁景鴻《〇〇年代:社運結束 耕田繼續》
我就是那種「香港大眾」。可能就是那些社運青年留給我的印象,令我的生命也悄悄起了變化,開始探尋主流以外的、更有意義的生活方式。我雖不能完全不光顧地產商,但盡量選擇幫襯小店;有得選擇的時候,也多選本土的服務和產品。也不知道跟他們的實踐有沒有關係,我漸漸習慣流汗,也開始留心自然。
回到北區暫住的頭幾天,我幾乎每天都晨跑,想用腳重遊故地,每天的路線都不一樣。這天,我從天平邨跑到馬屎埔,想看看當年的農場現在變成什麼模樣。耳機中播放著的書,正是《〇〇年代》,書中也有提及馬寶寶社區農場的故事。我跑了三公里,跑到了馬屎埔,在那裡找不到任何昔日的痕跡,整個範圍都變成了建築地盤,被紅、白二色的水馬團團圍住,從塑膠的縫隙中窺探,只見到黃沙棕土。
印象中我曾讀到過關於推土機的新聞,卻已無法記起任何細節。好奇瀏覽「馬寶寶社區農場」的網站,最後的一則活動更新已是 2019 年 6 月 2 日。
對阿周來說,農耕是他對自主性的持續追求;這不是霎時出現的生涯轉折。
對這種自主性的追求,於我亦然。
本地菜生意的經營,盛載著對另類生活可能性的想像,卻無疑是商業行為,要扭盡六壬設法生存,過程務實又浪漫。我想,經營書店也差不多吧。
社運結束,〇〇繼續。在那些塑膠圍板以外,總還有些事情可以做的。
機緣巧合,我們邀請了《〇〇年代:社運結束 耕田繼續》的作者梁景鴻,出席 9月19日在一拳書館舉行的「絕版重生」活動,但他不是來分享種田的心得,而是分享這本小誌絕版重生的過程。
我也會在,已好幾年不在香港了。期待跟大家見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