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到水中感受歐洲的暗湧 —— 讀《自由未竟》
《自由未竟》所記錄的是 2018 至 2019 年的歐洲。多年後的現在再讀,書中的許多矛盾不但沒變得遙遠,更是變本加厲。
英格蘭剛在 2026 世界盃八強賽加時反勝挪威,晉身四強。賽後走到街上,只見窗戶、店舖和車上到處都是白底紅十字的聖佐治旗。這雖是歡樂的足球風景,但卻令我想起過去一年,同一面旗也曾隨「Operation Raise the Colours」運動掛遍全國,成為右翼民粹浪潮下充滿爭議的符號,同一面旗在不同時刻可以帶來截然不同的感受。的確,近年的歐洲已不再是過去那個只強調包容與開放的國度了。
這番思考剛巧跟我最近所讀,甄梓鈴所著的《自由未竟——獨立記者歐洲採訪紀實》相互呼應。2018 年,甄梓鈴離開香港的媒體機構,以獨立記者身分前往歐洲,走訪瑞典、波蘭、捷克和波羅的海三國等地,跟當地人見面,在街道、課室、廣場和社區之間,重新認識一個劇變中的歐洲。親身走進現場後,作者看見的是各種固化印象以外的細節。
走訪「球壇呂布」的故鄉
其中一章,她提及在 2018 年瑞典大選期間到了羅絲格德,即有「球壇呂布」之稱的球星伊巴謙莫域長大的地方。伊巴在馬爾默出生,父親來自波斯尼亞,母親來自克羅地亞。他在貧困的移民社區成長,在街場練成球技,後來效力多支歐洲頂級球會,成為瑞典國家隊的代表人物。他被稱為「馬爾默之子」,羅絲格德市內到處都有紀念他的建設。
然而,這樣的一位國家英雄竟也曾被質疑「不是真正的瑞典人」。一位國會議員馬迪亞斯.卡爾遜(Mattias Karlsson),曾以他的性格、態度和身體語言「不像瑞典人」為由,質疑他的身分。值得留意的是,卡爾遜所屬的,主張極右民粹主義的瑞典民主黨在 2010 年首次跨過百分之四的門檻進入國會後,得票率逐年上升,到 2022 年取得總票數 20% 的選票和七十三國會個議席,已成為國會第二大黨。這說明昔日被視為邊緣的民族主義聲音,已逐步進入瑞典的政治核心,而這種社會氣氛的轉變當然不止在瑞典發生,而是在包括我身處的英國,整個歐洲,甚至全球蔓延。
網絡以外的環保少女
書中另一個令我印象深刻的採訪現場,是「週五為未來」運動在馬爾默的迴響,這跟瑞典環保少女通貝里(Greta Thunberg)這充滿爭議性的人物有關。
談起通貝里,我們首先想到的,可能是她 “How dare you” 的名句,以及圍繞她的支持與嘲諷聲音。然而我拒絕直接讓「環保塔里班」或「左膠」等等詞語佔據腦袋,作者的文字正好讓我以一個較客觀的視角重新認識那波被她牽引爆發的社會運動。
作者不只追逐這名人的事跡,也走進民間看看這場運動實際變成什麼模樣。其中一個行動現場只有三、四十人安靜聚集,十歲的 Frans 已連續六星期罷課,並由吃肉轉為素食;十一歲的 Elsa 談到塑膠污染時,剛好從背包拿出一包以塑膠包裝的餅乾。她指着包裝說這樣不好,答應不會再買。我很喜歡這些微小但真實的故事。通貝里的行動意義正在這些普通人身上彰顯出來。
對環保的固執,其實也常被揶揄為「左膠」的特徵。然而讀到書中描述的這些平民,在日常生活小節中身體力行實踐一個遙不可及的信念,我還是有點驚訝和感動的。
民主化成功了。以後呢?
最後想分享的是作者在東歐的見聞,那些國家在脫離專制政權後,民主化的發展卻非一帆風順。
1989年,波蘭團結工會在選舉中大勝,成為東歐劇變的起點。當年因選舉而創辦的《選舉日報》,三十年後仍在監察政府,卻再次承受政治壓力。法律與公正黨 2015 年上台後通過新媒體法,讓政府直接任命公共媒體主管;批評政府的私營媒體雖未被明令封禁,卻面對國營企業抽走廣告、公共機構取消訂閱等經濟手段。昔日對抗共產政權的報章,現在於民主制度下,仍要繼續學習如何抵抗權力。
匈牙利的轉變更加諷刺。歐爾班年輕時是反共產政權的民主鬥士,2010 年全面執政後,卻轉向強人統治方式,撕掉了民主偽裝,重塑威權政治。他逐步收緊新聞自由,以媒體法監管報道,再由親政府商人收購傳媒,將數百家媒體集中到同一基金會之下。書中受訪的記者 Sáling 因報道官員奢華公幹而被解僱,其後與同伴成立調查新聞機構《Direkt36》,依靠讀者捐款繼續追查權力。咦,以上情節不正在我城中重演嗎?
《自由未竟》所記錄的是 2018 至 2019 年的歐洲。多年後的現在再讀,書中的許多矛盾不但沒變得遙遠,更是變本加厲。我再對照年前讀過的,李雨夢著的《獨行的距離》(都是突破出版作品),尤其想起東南亞和我城的情況,難免沮喪。我城官媒大力吹捧的「民主不濟」論,老實說也似乎不是無中生有。
書中還有其他有趣的歐洲故事,例如波羅的海三國的人鏈,以及人們保存記憶的獨特方式。這些便留待大家去發掘了。
《自由未竟 —— 獨立記者歐洲採訪紀實》已可在 3ook.com 圖書館借閱!
加入圖書館福利:
無限借閱 600+ 館藏
使用廣東話/國語朗讀功能
購書八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