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食、買、玩」以外:讀《不是旅遊指南》
我隱約知道讀這本書時為何感到共鳴,其實我旅行時想看的東西,好像也總有點不對勁。
自從兩年前讀了烏琵的《自由:在歷史盡頭長大成人》,我便萌生到阿爾巴尼亞旅行的念頭。介紹我讀這本書的人,正是薯伯伯。這個旅行計劃至今當然沒有實現。這裏的「當然」,其實帶點無奈:礙於生活種種限制,若難得有一次旅行的機會,似乎「理所當然」不應選擇如此冷門的地方。箇中原因,也不足為外人道。
所以,當我在《不是旅遊指南》讀到薯伯伯寫阿爾巴尼亞,實在羨慕得不得了。不只因為他真的去了,還因為他有那種說走便走的逍遙。
這種不按尋常路線走的感覺,也貫徹了整本《不是旅遊指南》,因為作者們寫的地方都很冷門。更準確地說,不只是地方冷門,他們選擇觀看的風景更冷門:台灣的白色恐怖、光州的抗爭、福島的核災,以及波羅的海三國走向獨立的記憶,都不是一般旅遊 todo list 上的風景。而那些故事似乎都有一個共通點:有關人類的苦難。當中固然有天災,但更多是人禍。
我隱約知道讀這本書時為何感到共鳴,其實我旅行時想看的東西,好像也總有點不對勁。記得年前台灣同事來香港旅遊,我提議的旅遊景點是到法院旁聽。「這是香港重要的歷史轉折時刻!」我還說,可以見識一下聞名遐邇的「排隊黨」呢。同事們當然沒採納我這傻佬的建議。今天回想,我提議的這個景點,可能跟《不是旅遊指南》的路線異曲同工。相對「食、買、玩」的傳統玩法,我期待的,似乎一直是另一種風景。
書中花了不少筆墨描寫恩維爾.霍查執政時期的種種極權的荒謬;但我倒想起那奇幻的年份:1997,那年香港主權移交中國;而在阿爾巴尼亞,人們在脫離共產政府後正急著「跟歐洲一樣」,結果卻遭遇金融騙局,全國過半人口失去多年積蓄,社會激烈動盪,不少人因此喪生。烏琵說在《自由》中說,對阿國人而言,只需提起 1997 這年份便已足夠代表那惡夢。兩條方向相反的歷史線就在這一年交滙:阿國想從共產世界走出去,香港卻開始進入共產政權的治下。只是書中寫得很坦白:人民走出極權的陰影之後,也不會就此走上一條平坦的直路抵達自由那麼輕鬆。
還有,也是在 1997 年,戴安娜王妃在巴黎車禍身亡。剛學會用互聯網才兩年的我從網上下載 Elton John 的〈Candle in the Wind〉,學習感受時代的哀傷,和適應急速運轉的網絡空間。
讀著薯伯伯的遊記,感受到他在想念苦難中的朋友;讀到書中其他人的遊記時,也能感到類似的心情。說來奇怪,其實最近好像無論讀哪一本書,都有相似的感受,尤其這幾本:《自由未竟:獨立記者歐洲採訪紀實》、《腳下魔法 愛恨南歐》、和這本《不是旅遊指南》。難道是寫者無心,讀者有意?我明白為何自己總是難以投入「食、買、玩」的娛樂了。可能,我的心已悄悄變了形狀,感受世界的方式也不一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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